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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出“扁担精神”的那代人

发布者:王丽   时间:2015-11-6  查看787次


  挑出“扁担精神”的那代人

  无论在哪儿,只要听到劳动的号子声,就似乎又看到了夕阳下,母亲家西面露天煤矿的排土场上,那一群在黄昏的红彤彤的太阳光中劳动的身影。在充满力量的号子声中,那一排肩扛撬棍的工人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定格成美丽的剪影。寂静的黄昏里,高亢的号子声在松花江畔广阔的河漫滩草甸里回荡,直到“咣当”一声小火车皮翻倒,岩石沙土“哗啦啦”倾倒出车皮滑至排土坡下。那是儿时永远铭刻在我脑海中的记忆,劳动的号子声仿佛也与那些黄昏中金色的劳动者的身影一样定格在时空里。那时,每当望着那些劳动的人,我就会苦苦地寻找哪一个身影是父亲,因为父亲也在那些劳动者中。

  那些劳动者,是最初开矿的人们。我有记忆的年代,距他们手提肩挑开矿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们的工作条件也已经大有改善。1960年,为支援国家建设,他们从祖国大江南北来到了黑龙江省依兰县达连河镇松花江畔杳无人烟的大草甸子,在这片蛮荒之地里,用三尺扁担、十字大镐,开始了艰辛的开拓,拉开了开发依兰煤田的序幕。最初,没有任何机械化设备,一切劳动都是用双手、靠力气。刨出的土、岩石要用手提、用肩挑、用小推车推,采出的煤也一样要用人力运输,他们在艰苦的劳动中锤炼出“扁担精神”,被誉为新时代的愚公移山精神。1962年10月开始使用了小火车,算是有了机械化设备。但是,小火车的装车、卸车仍然需要人力。于是,便常能听到工人们在掀翻小火车车皮将岩石倾倒下土坡时的劳动号子声。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交流时用各自不同的方言,语调从来不曾一致,但是在喊起劳动号子时,语调却一致得如同出自一人之口。劳动号子,是他们心心相通的共同语言。

  随着机械化设备越来越多地用于生产,手提肩扛的时代结束了,那一代挑出“扁担精神”的老工人们,身体也被岁月和劳动雕琢得粗砺斑驳起来,年龄渐老的他们一个个陆续离开了重体力劳动岗位,但他们的精神,却仍然在各自的生命里闪光。

  记得父亲50多岁后离开生产一线,在车务段办公室做更夫。到了二线,即使只是做更夫,他工作仍然一丝不苟。车务段办公室是一条面东背西长30余米的砖瓦平房,一条宽3米左右的公共走廊里,北侧各个办公室的门总是开着。有时候,父亲为了提前赶到单位做好工作,饭也不吃便去上班,母亲在做好饭后,便差我去给他送饭。走进走廊,我便看到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红砖铺的地面上,洒的水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让人感觉潮湿,也不至于让人感觉干燥。走廊西侧尽头有一口大缸,还有一架炉子,上面总是有一壶烧开的水。大缸里是父亲和另一个更夫在各自当班时去附近的一个水点挑的水。总是看到父亲隔一段时间便提着水壶,从西到东敲每个办公室的门,既使那个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他也会轻轻叩击,得到允许后,给每个办公室的办公人员倒上开水。经常在上学、放学的时候,路过车务段,看到父亲在院子里挥着扫帚打扫院落。父亲每次上班接班,都会检查院子、办公室里哪里没有打扫干净,然后打扫干净每一个角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洒上水,不让走路的人带起灰尘;烧好开水,为各个办公室里的暖壶灌上新开水。工作时间里,不知他要烧多少壶开水。下班前,他会担起扁担,一如年轻时在开矿之初挑土篮子一样去挑水,将缸里的水添满,严寒酷暑,雨雪无阻。

  在工作了将近36年,55岁的时候,父亲正式退休了。刚刚退休的父亲因为不能再去上班而突然变得焦躁起来,经常找茬跟母亲拌嘴,并随后牙疼得彻夜难眠,最终拔掉了一颗。父亲大约这样焦躁了半年时间才平静下来,接受了已经退休的事实。但是,他仍然会每天定期看矿区电视新闻,经常向我们询问企业状况。

  每次与兄姊回母亲家,父亲总是向我们讲起企业的状况,并谈自己的看法。到了上班的时间,他会撵我们赶紧上班去,不许迟到,不许占公家的便宜。有时,我跟母亲唠得正酣,他也会赶我上班,不许迟到,不管我多么恋恋不舍。

  在我做电视新闻工作的两年多时间里,已经七十多岁的父亲每天都要看龙化电视新闻,并给我提意见,讲哪些节目好,哪些新闻报得不到位,应该报得深入些。他和曾一起工作过的老工人们谈天说地时,经常很自豪地对人家讲他二闺女在电视台工作。那些老人们,曾经和父亲并肩开拓煤矿,也将手提肩挑开矿的“扁担精神”传递到了他们的儿孙身上,他们的儿孙中很多也和我们一样工作在龙化的各个岗位。老人们也一样和父亲谈论起企业便有说不完的话。

  每当听他们极其认真地谈论国家大事,谈论企业的发展,谈论孩子们的工作,我总是想,他们如果象我们一样受过更多的教育,凭着他们的“扁担精神”,他们一定会是更有用的人才,会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苏唯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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